Colin's profile夜寒雨冷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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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August 16

    熬 夜

    可能是受着高中的后遗症——熬夜,成了我一直以来的坏习惯。无论忙碌还是清闲,每每到了晚上九、十点钟,几乎挨着枕头就能打起呼噜来。可熬过这个点,越往后半夜走,人越清醒。又因为家住机场附近的小高速(新西兰市区一般限速50公里/小时,家门口的马路是60,姑且称作“小高速”),凌晨之后,可以听到、看到从机场方向开来的重型拖车、柜车、集装箱运输车,都是白天不大容易看见的大家伙。对于那震动大家都习惯了,这点动静还不至于把家里人闹醒。于是我只有继续地一个人熬着夜。

    第一次熬夜,约摸到了天亮才睡。那时候贪玩,家里买了电脑,配上新兴的电脑专用桌、转椅,再摆上一杯“鸟巢”咖啡——自我感觉很有点CEO的味道。电脑桌上摞着书、电脑光盘、3.5英寸磁盘,而且盘盒上纷纷打上记号:上海外语学校资料、北京外国语学校内参...煞有其事地蒙蔽老爹老妈,其实光盘早已换成了大富翁合集、三国志合集,还有最新版的“天上人间”图集。那时候的盗版光盘制作粗糙,盘面上基本都只有个字母加数字的编号,不像现在这么“仿真”还讲究设计——这样看,现在想对老爹老妈弄虚作假,还真不容易了。

    小孩子最容易自作聪明、自以为是。那时,每天晚上10关灯睡觉,躺在床上瞅着门缝下的一线光亮。等到门缝一黑,知道客厅的灯息了,再听到老爹老妈关门的声音,于是就该蹑手蹑脚地起来了。先要把门反锁,这是个细致活儿:因为我家是旋转的弹簧门把,不是插销,所以有些费事。先要把门把轻轻地转开一些同时拇指慢慢地把弹簧按钮顶进去,再慢慢地把门把转回去,关门即上锁。刚开始不知道,起床就反锁门,结果叭嗒一声弹簧锁的声音,没把我自己吓个半死。锁了门,还不能轻松。机箱风扇声音太明显,还有“嘀”的那声开机自检的动静,都要想办法消除——在机箱上铺上小毛毯,尤其是盖在后面的风扇口处。

    等这一切都做好了,慢慢坐下来,按下开关——马上屏住呼吸,仔细听隔壁房间老爹老妈是否听到了。显示器这个时候万万不能打开,否则一旦父母听见动静,过来敲门或是询问,一定从门缝下看到光了。那时候,即使直接拔下电源插头、抱着毛毯、钻进被子,做迷糊状搭理父母,也无法解释清楚刚才的光线——锁门是很容易找借口的:刚才上厕所回来,顺手锁上了。弹簧的嘛,不小心、带点儿劲就按进去了。

    待到万籁俱静时,银屏前或兴奋搏杀、或反复读档、或运筹帷幄、或发号司令...待到天亮时,意犹未尽地关上电脑,打开房门散发机箱热气,然后昏昏然睡去。这熬夜中,最最痛苦地不是慢工细活的准备、不是成败一举的压力,而是憋尿!所以,睡前一定要提前半小时“放空”一次;待到临上床前,没有也要去厕所抖一抖。另外,熬夜容易饿,又要考虑“地下工作”的保密性,零食一定要准备已开包装的萨其玛、面包、巧克力一类,既提供热量,又悄无声息——决不能图一时嘴馋,嗑瓜子啊,砸核桃啊,还有那撕包装纸的声音,能让你觉得犹如电锯惊魂一般恐怖。

    一直自以为是地熬夜玩游戏,直到一次老爹叫我起床,一看床头闹钟——才睡了一个小时!看我一脸困样儿,老爹说:“玩玩是个意思就行了,还没日没夜了啊!”当时不敢撒谎、也不敢承认,就那么支吾着起来。老爷子临出门前丢下一句:“游戏有什么好玩的?跟动画片一样,不都是假的嘛!”

    “你知道我在玩游戏?”

    “你自己去摸摸显示器,嘿嘿,跟你爹玩这个?你爹当兵玩飞机、你妈当民兵玩高射炮,我们俩儿加一起快一百岁了还能被你给糊弄过去?白活了不是!”

    回房间一摸显示器背后,还热着呢!开了一晚上的啊,顿时心里凉透了。

    现在回想起来,当初熬夜的恐怕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吧。以后自己做了父亲,我也会走过孩子的房门,看见门缝下的一线光亮吧。那时候是举手敲门,还是暗叹一声回房熬夜呢?又或许我也会对孩子说:“我和你妈加起来一百多岁了,还能让你糊弄过去?”然后就看着孩子无限敬仰地注视着似乎洞悉一切的父母——其实,是疼爱孩子,没有当面揭穿小把戏而已。“不当爹不知父母心”——此心,多是用心良苦。 

    August 06

    做晚饭

    乘着今天休息,问老婆: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得到的指示是:一碗白米稀饭,一袋肉松,一碟酱菜,一碟泡菜就好。
     
    下午,撸起袖子走进久违的厨房,翻箱倒柜地先要找锅。平时总怪老婆东西没有收拣,摊得到处都是。可她一收拾起来,我还一时半会儿找不到。抓了一把米丢进锅里,再把烧开的水倒进去——忽然想起,忘了淘米!算了,反正都是要经过开水煮的,没事儿!回头又一想,做稀饭的米需要淘吗?愣了一忽儿,终于确定自己不淘米是对的,淘了米,稀饭里哪儿来的米汤呢?于是开大火,盖上锅盖,开始削萝卜。
     
    老婆想吃稀饭,我可是最讨厌吃稀饭的,一泡尿就饿了。想搞复杂点儿的,鱼香肉丝啊,泡椒牛肉啊,又不会做,只能自我发明地考虑将:萝卜、虾仁、白菜叶子和腊肠做个“一锅端”。“有肉有菜又有汤,营养均衡,口感适宜”正想着,削萝卜时差点削去拇指指甲,吓得我老老实实地慢慢做工,再也不敢穷人做欢了。
     
    萝卜刚削完,稀饭就开了。米汤溢出,沾在电炉上冒着白烟,嗤嗤作响。信手把萝卜丢进水池,赶紧地打开锅盖,吹啊吹,吹得眼镜上全是水汽——不知道盖子该放哪里,手上那个乱啊,心里那个急啊,做个饭咋就那么难呢!以前,我也是能生的做熟,炒饭、炒面,不至于饿死的,什么时候开始退化到这种手忙脚乱的地步了?尝了一口开了锅的稀饭,当然是夹生的,于是调到小火,再加上水,慢慢熬吧,依稀记得是要把米熬得“开花”才算好吃。
     
    乘着这个空隙,再继续做我自己的萝卜海鲜青菜汤。看着锅里的稀饭翻腾,伸手到水池里拿萝卜。手上一抓,食指一紧,恨呐!没注意萝卜下面的削刀,立时割开了个口子。对着水龙头冲伤口,水池里的白萝卜成了“红萝卜”。以前,在奥克兰摘蔬菜,凡是有伤口见血的都要戴手套。如果产品上、包装袋上见血了,有多少丢多少——只要有一袋有问题,整个订单中已经包装好的都要处理掉。看着池子里的“红萝卜”,想想没这么严重吧,洗剥干净一气丢进大闷锅里——“猪!”好在锅里没水,想起整个儿萝卜还没切呢!
     
    切萝卜平安渡过,以前老婆说:“萝卜要切滚刀。”我死活听不明白,滚刀?难道把刀滚着切?一刀切在刀刃上,还可以理解,那“滚”过去的一刀切在刀背上算怎么个意思?后来,看了老婆的展示,夺过刀说:“就是切三角形嘛。”老婆一愣,说:“这样理解的话,对你比较容易接受。”
     
    白米稀饭熬了四十多分钟,怕沾锅,不停地搅啊搅;又怕萝卜汤满出来,不停地舀啊舀,这一顿晚饭做得我大冬天的一头汗!平常老婆做饭,我坐在电脑前玩游戏,感觉很快就好了嘛。好不容易晚饭做好,端稀饭、酱菜给老婆,百感交集地说:“老婆,明天还是你做饭吧。”
    老婆“愤怒”地指着自个儿的肚子说:“听见了吗?你爸让我挺着肚子,带着你做饭!多狠心的爹啊!”我气结,“才四十天嘛,哪有肚子”老婆一搂衣服,说:“小肚子,不算嘛!?”
     
    我的娘啊,快点过来先解放我,再解放下一代吧。
     
    July 15

    疙瘩汤

     

    凌晨一点躺在床上,忽然想吃疙瘩汤了。或许是因为肚子饿,或许是因为冬天的缘故,想着想着居然口水直流,不能入睡。可是习惯了“男人不下厨房”的观念已久,我早已退化到只会下面条、炒鸡蛋饭的地步了,这个貌似很简单的东西,却不知该如何下手。老婆奇怪地看着我:“喵喵想什么吃呢?欠得你直打噫的!”我腆着脸故作亲昵贴着她的耳朵说:“想吃疙瘩汤了,老婆要不要吃宵夜?”顿时,老婆笑喷了,“哈哈,什么好东西,看把我们家小兔子欠的!”拎起床下的笔记本电脑——上网查做法——原来她也不会做。

     

    老婆总说我懒,我狡辩是男女分工不同。老妈曾告诫我:下厨房这些事情,本就不该是男人操心的——进去就出不来;更何况男主外女主内嘛!所以,直到咂嘴舔干净了盆底的面疙瘩,我还是不知道这番茄鸡蛋疙瘩汤是怎么做的。老婆趴在床上,时不时地噗嗤一声笑我心急吃不到热汤的尴尬。她是南方人,尤其对面食的兴趣保持着“一辈子不吃都可以”的无谓状态。看我吃得一盆见底,就很满足她的“催肥”成就感了。

     

    出国前,每年冬天上学前,老妈总是做一锅番茄鸡蛋疙瘩汤。那时候吃多了,也就烦了。宁可到学校附近的漏风漏雨、油污油腻的早点铺子,花钱买一碗“号称”二两的热干面。同样是每天都吃,外面的似乎就是比家里的好吃。当时也没有留心老妈的做法,因为每天起床洗漱之后,发现面汤已经做好端在桌上了。去年毕业时,老妈来参加毕业典礼,虽是夏天还是嘴馋这一口。老妈也是那句话:“哈哈,什么好东西。”当时我想偷学一下:第一天起床探头一看,老妈拖着地说:“早点做好了,你们先吃,我把厨房卫生做一下。”第二天起床探头一看,老妈双手一抹围裙说:“早点刚做好,正摊在桌上,凉会儿再吃。”第三天,睁眼看看手机才五点,结果一个回龙觉又错过了偷学的机会——实在没办法起得更早了。

     

    喝完老婆做的面疙瘩汤,那句话怎么说来着,“温饱思淫欲”。刚钻进被子里就被老婆冰了一下。“怎么在床上还手脚冰凉的?”

     

    “大冬天的,凌晨起来给你做宵夜,你说是不是冰凉的?就你吃饱了浑身暖和。来,给我当热水袋!”立时,我感觉到一种八脚章鱼的纠缠。看我一脸傻笑的样子,老婆衬起身子问:“怎么了?”

     

    “老妈说得对‘敲边舀,搂面汤,娶了媳妇儿,忘了娘。’更何况是个会做疙瘩汤的媳妇儿。”

     

    “你真容易满足啊!我刚才看帖,问你个正经事儿——如果允许你找个情人,你希望是什么样儿的?”老婆的QQ八卦群灿烂地闪烁着。

     

    一听这话,我马上紧张起来,女人怎么总喜欢问这种问题?允许找情人?透过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,我都能看到后面的刀光剑影!琢磨半天,“OL的吧。”这么回答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。

     

    “具体点,比方说像什么样的人。”

    “曼玉姐吧。”

    “你就不能说‘像你这样的’?!”

    “噢?像我这样的?”

    “我是让你对我说‘像你这样的’!猪!早知道就不该给你做面疙瘩汤了,越吃越笨!”

     

    自知脑袋进水,又是吃人嘴软。我只好主动献身,散发着疙瘩汤的那点余温——天底下真没有免费的宵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