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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
5月24日

随 感

不知道为什么,最近总是轻易地沉陷到感伤和回忆中。沾满泥泞的枫叶,在寒风中撇折倒悬的枯枝,还有咖啡店里偶尔播放的披头士和老鹰的旧歌,都让我心里一沉,有些不自然的压抑。

回来时带的一条烟已经抽完了,昨天下班顺路去三商买烟,看到了久违的大卫杜夫。店员似乎还记得我,没有等我开口,就从橱窗里拿了两包下来。我拿在手上看了看,微笑着摇头:两包云烟,谢谢。店员有些诧异又抱歉地换了烟,找了零钱。坐在车里,兴趣索然地点了一支,没有国内的香醇——一直听说新西兰的中国烟都是从澳大利亚进的假烟,也不能算是假烟,就是挂着国内的牌子其实并非真正的云南烟草。都说贵州的酒,云南的烟。从开始抽烟就一直是云南的烟,红梅、阿诗玛、红塔山、红河、云烟...

以前,仿着那个名人的口吻,动辄说:我只抽大卫杜夫。感觉好像有些品味超然和我行我素的潇洒。其实大卫杜夫和其他的洋烟一样,并不适合中国人的口味。看看烟丝就知道,发黑发硬,不像国内的烟丝,柔软的褐色。可能只是觉得那包装很有特色,就像七星简单的白蓝搭配,给人很舒服的视觉;大卫杜夫这个德国烟的红黑包装,给人很沉稳的幻觉,都不像国内的烟包装上花哨图案太多。其实,抽烟烧的都是钱,为什么不让自己烧得舒服点呢。所以,慢慢地还是回归本家,却又觉得本家的味道不正宗。

和小夏两个人坐着把最后两支烟抽完,小夏看看空盒子说:烟不欺人啊。我笑了,很久没有听到这个“古老”的烟民的口号了:抽烟的人有递烟的习惯,朋友间来蹭烟也是经常的事情。不管人多人少,烟民是很少出现手头烟不够发,让对方没面子。”

和小夏认识这两、三年,我已经被他磨得没有脾气了。我是个急性子,见风的。

“你想好了?”我揉着空烟盒,高举着做出投篮的姿势,结果,MISS。
“想不想都是这样了。去奥克兰看看吧,都说那里找工作容易,毕竟大嘛就是火,对不对,成不成功也不去考虑,做了再说。当初对小夏说,要找工作还是要移民,你想清楚。想清楚了就快做,该买的就买,不要想着两边都得,很难。

的确,找工作和移民现在来看是两个问题。找工作只能算是有收入,但是不一定能移民;移民,不一定保证有工作,很多时候反而是要花钱的。工党在的时候,小夏就反反复复地做思想斗争:想两全其美,找到一份和专业对口的工作,工作合同有一份比较看得上眼的Job Title,和年薪。基本上,这个,很难!不是说没有,有的人有那个实力和机遇,顺风顺水的,而且还不屑于呆在新西兰;但大多数留学生面临的还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。小夏就这么拖着,拖到现在,国家党执政,移民审批的细则变化已经很大了,对于大部分商科留学生而言:要有工作,工作必须和所学专业对口,工作职务必须是相当于经理一级,工资收入必须相当于3万8的人均收入线。小夏总在抱怨,我也总在抱怨。

小夏抱怨这个根本就是不可完成的任务。换成国内应届大学毕业生,人家凭什么让你一来就做经理?人均3万8的收入也不知道是怎么算出来的,估计新西兰的金字塔结构也很“尖端”。我的抱怨大多是怒其不争,早就跟他说过,考虑清楚,马上操作。当时只是顺口打哈哈:人口只会越来越多,移民只会越来越难,移民就像大老爷们娶媳妇——只有剩男没有剩女。期间,我狠狠地鼓励他买个假工签,先移民再说。新西兰是有假工作的,公司开个虚假的工作合同,给一份4万左右的年薪收入证明,一个经理的头衔。移民局有的时候要查,就不定期查员工的帐户,看你是否平均下有这么多的收入。到底移民局玩不转市场,人家就是定期稳定地给员工帐户里打工资,但是每年三月份之前(新西兰的年度财务审核在三月),员工自己到银行开一张现金支票,4万的假工签,一般都要开2万的支票,“交还”给公司。开现金支票是因为不记名,没有公司的名字,转账记录移民局是查不来的。只是这个假工签太费钱:4万的工签实际工资只有2万,而税务局是按照年薪4万收税的,20%的个人所得税,算下来也是一笔倒赔的买卖。再说这样的工签大多需要两年以上的合同才能在移民局那里过关,而关键在咱们是有求于人,所以公司在这个合同的附加条款中,会有捆绑卖身的要求,当然不能明说,大家心里有数。不过真要是翻脸了,也就是个鱼死网破,只是为的就是移民,苦果也只能自己吞下去。

之所以劝他移民为主,其实是我不看好工签,即使是真工签也有被移民局拖着两、三年批不下身份的,说到底,工签不也是为了那张薄薄的PR标签纸吗?那为什么还要绕这么大个弯子?我不是想害小夏,只是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完美的东西,但是很少,轮不到我们去拥有。赔上两三年,到底还是饿不死,有了身份再考虑继续读书找真工作,还是搞在职培训做下去。那时候再读书,有学生津贴、无息学生贷款,自己再打工,蹭点福利什么的,也未必比上班辛苦太多。如果不折腾了,呆在原地,公司也不会上杆子的往死里剥削,毕竟该赚的已经赚了,kiwi还是比较讲究和气生财的。其实,这就是:退一步死到临头,进一步其乐无穷的自嘲。

小夏不这样想,他抱怨,总觉得我运气好,赶上配偶加分的最后一班车,总希望移民局能再来一次“今年移民配额没有使用完”的大清仓,买一送一活动。我就说,就算是有这个机会,你有配偶吗?新西兰,只要能证明同居两年以上都算是配偶,在法律上和结婚没有区别,所以这里“男女朋友关系”却拖家带口有几个孩子的很多。听我这么一说,小夏当时就傻眼,没有。为什么没有呢?因为全心思在算移民的帐上,哪里还有时间考虑“额外开销”,出来的没几个是容易对付的,更何况你现在如此功利地幻想着借鸡下蛋?真爱也有,大多都是读书那个时候配上的,还是那个时候单纯,经得住折腾,也熬得过来。所以,小夏又狠狠地抱怨了我一次,还有点怀疑我和老婆是否以前听过“小霸王游戏机”的广告词:为了将来打基础。

现在,小夏想到奥克兰去了,毕竟号称是新西兰的上海,地方大、人多、出路也多一些。我没话可说,从朋友来说,祝他成功;从个人触觉来说,大约还是失败。总觉得他似乎没有搞清楚两个Key points,1、毕业后到底要干什么,不说移民还是工签,只问是想留下来还是回国?想留下来,就直奔身分,你就是爱国,那白字黑字的“绿卡”也只是贴在枣红色的中国护照上啊。侯龙涛那么爱国呢,“国仇家恨”的,不也是绿卡?怎么就绕不过这个弯?2、个人真本事有限的情况下,怎么移民?要是什么first class, second class之类的工程学优等毕业生,这都不是问题,还没毕业呢,公司都跑到HOD那里把你的联系方式和毕业论文都看过了,只等你抬爱,签字。一个“商科成灾”的学位,加上一个灾情严重的金融环境,你还能幻想什么?还敢幻想什么?本公司指望你来拯救世界金融?教育格林斯潘?

临走前,我从荷包里又拿出一包没开封的烟,点了一支,莫名其妙地想起老妈总说我:两眼看天,异想天开。


5月23日

雨夹雪

 
今天,基督城下了第一场雨夹雪。从早上六点到中午十一点,断断续续的,时而斜风细雨、时而冰雨骤爆,间或停顿的时候又是艳阳高照,让人手足无措,防不胜防。

做超市仓储货运的最怕这样的天气,本来就已经入冬,冷不冷的大家都有了心里准备,就是这坏天气让人受不了——不仅躲不了,还要“迎上去”。从早上六点开始,仓储就要开始接货、下货。一般牛奶、冰淇淋、面包都是要在早上七、八点钟搞定的,再来就是海产、各类生肉、冻肉,最后就是Grocery的大单下货。

若是平时天气好,这些都可以放在露天慢慢来: 分门别类,然后一Pallet一Pallet地运到室内仓库,给各部门打电话,来人验单提货。中间还可以插科打诨,也能消磨一些时间。

可是今天这鬼天气,把人折磨得不成模样了。除了冰冻的货物以外,所有的货都是急急地开着叉车就往室内冲。尤其到了Grocery的外挂加长大货车来的时候,人都快急疯了——都是纸盒包装的货,一被雨淋就完蛋,尤其里面还有烟和酒,这两项成本价格高,损失不起,大BOSS就站在旁边看着呢。开着四面透风的叉车,往返下货、运货,握方向盘的手冻得通红,连拿笔签单都是僵硬的。按说每两个小时半必须要有一个Tea Break的,这是制度也是法律规定的。我看着小夏连续在外面干了四个小时实在冻得不成人形了,就拦下他,让他休息。换手上车的时候,本想安慰他,说:Well done, mate. 可是握着的手硬得让人心里难受。

到底有多冷?几乎没停地开了四个小时的叉车,我坐上去,感觉不到坐垫一点暖和。真的感觉不到,而且很快自己也就麻木了,从脸到手,心情也开始烦躁,冲着仓库里面还有心思闲聊扯淡的人喊:pull the pallets away,just do your fucking jobs! 这是我工作以来第一次开骂,收到了点震撼效果。虽然单位规章制度什么的,规定不能fuck同事,但是fuck jobs是可以的,正所谓“对事不对人”。本来这句话不知道怎么表达,还是看以前的老大骂“事”才学会的,今天派上了用场。

午饭过后,老天似乎彻底放晴了。我看小夏还在时不时地搓手背,担心他细皮嫩肉该不会第一场雨夹雪就搞了冻疮了吧,据说有的人冻手、冻鼻子类似于习惯性的。武汉人都是怕冷不怕热,但我从来没有冻过。于是好心走到他背后,说:要不你提前两个小时回家吧,洗个热水澡。他摇着头,看看放晴的外面,又看看周围没有鬼佬,对我说:没事,天晴了。再说...早走两小时,没工资。我听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,转头自说自话:那你上楼去喝点热Milo吧...我知道你Tea time 用完了。自己把握时间吧,有我在这里帮你看着。

去年买房的时候,因为语言关系请的是一个香港的中介,当时完全不懂什么区好什么区坏,只看价格高低。中介就说:别看Linwood房价便宜,都是毛利人,酗酒闹事多;要么就是Labour class档次低,没有安全感。当时听得心里一怒,想骂:我就是劳力阶层的!

临下班的时候,看着小夏飘飘的制服裤子,问:你没有秋衣秋裤吗?国内的那种全棉保暖的。他摇摇头,打卡走了,样子有点可怜兮兮的。本来想把自己一套还没开封的送给他,算了,算了吧。人要学着保护自己,大事、小事都应该如此,要自己动脑筋去想怎么做最好,怎么样保暖,到哪里买,找谁问,甚至比较买新西兰羊毛的还是从国内寄,这些都是要自己去学着考虑的。选择出来了,就没人可怜,要学着自己可怜自己。